贵州晴隆双龙头企业沦落成极端贫困:三次调查称“无因果”,无公章答复
他曾是州里盖了章的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带动1512户农户、年产值4880万元、雇着45个职工。十一年后,他的养殖场茅草丛生,数百头牛的死亡成了一笔对不上的账。三次政府调查都说“牛死和风电场无关”,可第一次到场的县领导却亲口承认“由安谷政府赔”、75万元修的水池至今没进一滴水、离最近那台风机只有260米——比风电场自己认可的“500米安全距离”还近了一半。
一、曾经的“明星扶贫企业”,是怎么倒下的
晴隆县茂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,2013年8月建在安谷乡四合村银厂坪,占地32亩,经县农业局论证选址、县政府批准设施农用地。在省、州、县三级扶持下,这块山地先后拿下两块牌子:“黔西南州州级农业产业化经营龙头企业”“贵州省重点龙头企业”,并拿到省政府“先建后补”奖励资金300万元。
黔西南州畜牧兽医局2016年5月20日出具的一份证明里,数字写得很清楚:这家公司在银厂坪、四寨村建两个肉牛基地,2015年采取“公司+农户+基地”方式,共带动农户1512户,出栏肉牛3600头,创产值4880万元,户均获利1.78万元、户均纯收入8000元。45个本地农民在养殖场上班。
转折从风电场入驻开始。紧挨着养殖场的苏家屯风电场在他承包的草山上立了起来。
二、419亩风机,压在他合法租用的草山上
这是江某澈一方反复讲、但政府三份答复都没正面接的一笔账。
2013年他建牛场时,除了32亩设施农用地,还连片承包了周边荒山作为放牧草场——这是养牛场能转起来的根本。2014年11月8日苏家屯风电场开工,17号到21号风机加升压站共占地419亩。江某澈一方称,这419亩与他承包的荒山有交叉:风机机位、进场道路、吊装平台、升压站,直接修在了他合法租用的草山上,没有经过他同意,也没有给他占地补偿。
他手写的申诉材料里这一段原话意思很直白:“风力发电场占用的土地是我合法租用的草山,被强占了——如果什么影响都没有,为什么要强占?”
后来他算过另一笔账:草山被碾压之后,牛没有了放牧地;进场道路切开了原有的山溪走向;风机吊装平台占掉的正是离牛棚最近的那片缓坡草场。他在2018年6月25日的呈诉书里写得明白——风电场“厂址直接选在我公司通过合法程序承包的草山上,风机直接建在牛舍边,破坏了草场,也破坏了水源”。
一笔是“环境影响”,一笔是“土地被占”——政府三次答复都把案子往“噪声达不达标、水够不够喝”上引,却始终没正面回答:这419亩里,有多少落在他承包合同的红线内?占地补偿款,是发给了村民集体,还是发给了他这个合法承包人?
三、260米:比“安全距离”近了一半
到2016年8月,风电场21台风机全部投产。离牛圈最近的19号风机,经奥维地图实测直线距离260米、垂直高差约100米。
问题来了:按照江某澈一方的说法,风电场自己在做周边居民防护时,认可的安全距离是风机500米以外才不受影响——他家的牛圈,比这个距离近了整整一半。
他陈述的事实链条是这样的:风机转起来之后,水被施工挖断、草被碾压,风机昼夜轰鸣“风大时像打雷”,牛慢慢不发情、配不上种、怀孕母牛流产、所有的牛一天天瘦下去,最后从澳洲安格斯到吉林能繁母牛,几百头陆续死光。分管副县长李泽云曾当面答复过一句——“由安谷政府赔偿”,但这句承诺后来没了下文。他写过一份标题叫《一个极端贫困者的祈求》的书面材料,直接递到了贵州省纪委。
四、75万元修的水池,至今没进一滴水
2018年9月18日,安谷乡政府出具的第一份处理意见书里,白纸黑字写着:“经委托中国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咨询贵阳公司评估,风电场升压站修建对周边水源无影响,政府不对养殖场因枯水造成的损失赔偿。”
但同一份文书后半段又写:“责令中国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咨询贵阳公司出资75万元修建蓄水池和管网,解决该区域人畜饮水问题。”
一边说“没影响”,一边掏钱75万修水。这钱到底是为谁修、修来干嘛?
江某澈一方的说法更直接:那75万元修的就是个“样子水池”至今没有一滴水引到池子里。他手写的申诉材料里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:“如果真没影响,为什么要出钱给我拉水喂牛?如果真要修,水又是从哪个水源、用什么管子引进来的?”
他还记下一笔:当地有个叫“羊毛塘子”的老水源,历史上从没干过,就连下游大厂镇连续四年枯水期都来这里拉水吃;风电场施工之后,这处水源和周边两个村民组的水源被一分为二,两个组为此起过争执。
五、三份“无因果”结论,和一份没盖章的答复
2018年到2019年,县里先后出了三份结论:
农业局答复函认定:牛死是2015年焦虫病所致,后续死亡无台账、未报备;
安谷乡意见书认定:水源无影响,不赔;
2019年5月14日,县长挂帅的联合调查组再次认定:噪声监测昼间最大53.9分贝、夜间49.5分贝,达标;水源未破坏;牛死亡与风电场没有因果关系。
江某澈看完这份答复,于2019年5月24日写下五点异议,字字带血:
这份答复上,没有任何领导签字、没有调查组成员签字、更没有盖单位公章,我该找谁?
在北京,是州里王姓州长亲口叫我回来配合调查、承诺全程参与;结果我一回来,就被行政拘留15天。如果我不回来,这案子查给谁看?
水源问题,三次调查结论前后不一,到底哪次算数?
风机噪声到底在多大范围、依据哪条法律对牛不产生影响?请给具体数值,不要一句“不影响”带过。
风电场环评既然已验收,请拿出“对牛群无影响”的那一页原文。
他还要求:调取全程录音录像向社会公开;把个别领导“欺下瞒上、充当后台”的乱作为、慢作为情况一并公开。
这五点,七年过去,案卷里看不到一份正式回应。
风机还在转,牛场的账该摊开了
从2013年银厂坪基地挂牌,到2026年,十三年。江某澈从一个被政府捧在手里、带着上千户农民脱贫的省州双龙头,变成了多次进京城、被行拘过、官司没处打的信访户。
这几百头牛,到底是一场被疫病击垮的养殖事故,还是一场被风机、水源、碾压共同压垮的产业悲剧?答案不该只藏在“前后矛盾”的复函里,也不该只凭养殖户一句“全死光了”。
现在最该做的,是把三件事摊在阳光下:第一,由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重新鉴定牛场土壤、水源、噪声对肉牛繁殖与存活的真实影响;第二,把风电场征地红线图、占地丈量记录、补偿款发放明细全部公开,回答那419亩里有多少落在江某澈承包合同内;第三,把那75万元水池从哪引水、引没引水的工程账本亮出来。
银厂坪的风机还在转,曾经4880万元年产值的山坳里,草已经长了一茬又一茬。两笔账,可以一笔一笔算;但拖了十三年,总不能再拖到连承包合同的红线在哪、补偿款发给了谁,都没人能说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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